灰燼不會低頭
在他擁有力量以前,他已經學會向前。
炎拓以為只要把火狼再牽回灰燼區,昨日的羞辱便能重演。可有些人一旦看見過誰替自己站在前面,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安靜低頭。
炎拓的處分只有三天禁足。
第四天深夜,他帶著火狼回到灰燼區,要求小燼當眾道歉。他想證明選拔場上的那一步只是意外,更想把那句「站在前面」從所有人的記憶裡踩掉。
可火狼尚未完全馴服。
灰燼區的煤煙堵住牠的嗅覺,地下熱氣又讓牠焦躁。炎拓剛鬆開火鏈,遠處熔爐恰好洩壓,一聲巨響驚得火狼掙斷控制。
牠沒有撲向小燼,而是撞進居民區。
木棚一碰就燃,狹窄巷弄轉眼變成火道。炎拓試圖重新下令,火狼反口便把他甩到牆上。
「都往舊冷卻池撤!」小燼爬上屋頂大喊,「不要往上城跑,火會順風追!」
沒有人問他憑什麼指揮。上次被他救出的工人抬起傷者,小灰帶孩子鑽進維修通道,其他人開始一桶桶潑出冷卻水。
小燼沒有完整武器,也沒有足以傷害火狼的力量。他把灰布浸濕纏住手臂,故意在狼前亮起微光,隨即跳進最窄的煤巷。
火狼撞碎牆角,緊追不捨。
「二號管!」他喊。
工人砸斷老舊蒸氣管。白霧噴上火狼側腹,牠的火勢短暫一暗。小燼趁機穿過堆煤場,踢翻煤粉袋。黑灰遮住怪物雙眼,也隔絕了牠追蹤熱量的視線。
但這還不夠。
小灰趴在廢棄控制台下,雙手伸進齒輪組。「再給我十息!」
火狼從煤霧中衝出,利爪擦過小燼後背。他翻滾卸力,傷口仍像被烙鐵劃開。炎拓躲在遠處喊:「別傷牠!那是我家的召喚獸!」
「那你來跟牠說!」
小燼再次引走火狼。他數著腳步,跑過熔爐、拐進死巷,最後停在一座廢棄壓煤機前。
火狼堵住唯一出口,嘴裡聚起刺眼火球。
「現在!」小灰嘶聲大喊。
壓煤機的巨大鐵臂轟然落下,卻只夾住火狼一條後腿。怪物狂怒掙扎,整座機器開始傾斜。
小燼看見空氣中飄滿從破管洩出的細微燃氣。普通人看不見,但他從小在熔爐工作,知道那股甜膩氣味意味著什麼。
他抬起掌心。
那點被所有人嘲笑的微火落進燃氣。
轟——
衝擊沿狹巷爆開。小燼在最後一瞬躍進排水溝,火狼則被爆風震得昏迷,身上火焰逐漸縮回幼獸大小。
炎拓踉蹌跑來,第一句話便是:「是他弄壞我的火狼!」
這一次,街上沒有立刻恢復那種熟悉的沉默。
「我看見是你的狼先失控。」一名工人說。
「小燼救了我女兒。」另一個人走出來。
「還有我的屋子。」
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。炎拓望著那些過去只敢低頭的人,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姓氏沒有立刻使他們閉嘴。
烈昂率守衛趕到。他檢查過火狼與損壞的控制環,走到小燼面前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?」
小燼渾身焦黑,靠著牆才沒有倒下。
「小燼。」
烈昂重複了一遍,像要把這個名字真正記住。
「今天你有了勇氣以外的東西。」
「什麼?」
「辦法。」
居民的聲音並不響亮,甚至有人說話時還在發抖。
可第一個人說完,第二個人便往前站了一步。
接著是第三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