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裡最後一點光
奇遇只打開一扇門;爬出去,仍要靠自己。
最深的黑暗並不會立刻殺人。它先替人編出一個可以放棄的理由,再用溫柔的聲音勸他把痛苦、名字與等待自己的人一起忘掉。
黑焰開始讓小燼看見不存在的東西。
他看見自己從未參加選拔,仍每天搬煤;看見炎拓欺負小灰時,他低頭從巷口走過;看見火之心失蹤後,他把不冷的冰交給守衛,便回到床上睡覺。
那些幻象裡沒有榮耀,也沒有疼痛。
一個聲音在黑暗中對他說:「只要不再站起來,就不會再失敗。」
小燼靠著岩壁,連抬手都沒有力氣。這句話太溫柔了,溫柔得像一條厚毯,能把所有痛苦蓋住。
「睡吧。」聲音說,「沒有人在等你。」
他幾乎閉上眼。
可幻象忽然出現一個錯誤。小灰站在舊水塔下,前面沒有人。黑火落下時,他沒有哭,只是安靜地消失。
小燼猛然睜眼。
「不對。」
他死了,小灰仍會帶著證據回去;灰燼區仍在寒冷中等火之心;那個比他更弱小的孩子,甚至可能會再一次走進沒有人相信他的議會。
如果連自己也相信「沒有人在等」,黑衣人便真正贏了。
小燼張開焦黑的左手。
「燃燒。」
第一聲沒有火。
他咬破舌尖,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「燃燒!」
一點紅光從掌紋間升起。黑焰立刻撲來,想把它壓滅。微火在狂風般的黑暗中彎到極限,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凝實。
它照不亮整座深淵。
只照亮小燼腳邊的一步。
那一步旁,有半枚覆滿灰塵的腳印。
小燼沿著腳印爬行。每當火要熄滅,他就想起另一個正在地面上堅持的孩子。腳印把他帶到岩壁深處,一扇被黑霧遮蔽的石門逐漸顯形。
門後是古老通道。
小燼剛走進去,頭頂便傳來石塊摩擦聲。一頭盲岩獸倒掛在洞頂,沒有眼睛,耳朵卻像兩片巨大薄翼。牠循著呼吸俯衝而下。
小燼及時熄火,屏住呼吸。
怪物從臉前掠過。
他撿起小石子丟向遠處。聲音引走盲獸,又在牠轉身前貼地前行。他逐漸感覺到,即使沒有光,空氣仍會因巨大身體移動而改變;怪物撲來時,前方總有一股冷流先壓上皮膚。
最後一段路,他閉著眼,僅靠氣流連續躲過三次攻擊,鑽進窄門。盲岩獸撞在門外,發出不甘怒吼。
通道盡頭有一座破敗石殿。
殿中央,一點比小燼掌心還微弱的紅光懸在空中。
一個蒼老聲音從光中傳來。
「這麼多年,終於又有一個人,不是為了力量才走到這裡。」
石門傳來低沉震動。
小燼低頭看著掌心。
回應石門的,只是那點幾乎熄滅的餘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