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深淵爬回來的人
奇遇只打開一扇門;爬出去,仍要靠自己。
出口前的獸王比任何一道岩壁都高大。牠眼底翻著黑霧,像有另一種力量困在皮肉裡。
小燼犯的第一個錯,是以為自己已經夠強。
他凝聚火刃正面衝向獸王。刀鋒才碰到胸甲,巨爪便像一面牆拍來。小燼橫飛數丈,肩骨再次錯位。
餘燼呼吸讓他沒有昏厥,也讓每一分疼痛都清清楚楚。
獸王第二掌落下前,他以灰燼步滑進岩縫。熱流感知越過視線,捕捉到甲片開合間短暫露出的高溫。
「不是打碎整副鎧甲……只要找到一點。」
他不再硬攻。獸王揮爪,他就沿爪背奔跑;巨口咬下,他便借噴出的熱風改變方向。每一次閃避都讓獸王更加狂躁,整面岩壁被撞得崩裂。
出口開始坍塌。
小燼一邊攀爬落石,一邊躲避攻擊。灰燼步在半空連續點亮,像一串短促星光。他踩過獸王背脊,斷棍刺入甲片縫隙,卻仍差半寸碰不到結晶。
黑霧從結晶湧出,強行扭轉獸王身體。巨尾掃中小燼,他撞向出口邊緣,半身懸在深淵上方。
下方黑暗像張開的口。
他已經爬過這面岩壁無數次。失敗、墜落、再開始。這次和過去沒有不同。
小燼鬆開即將碎裂的石頭,讓自己主動墜落。
獸王俯身追咬。就在巨口接近的一瞬,他把全部微火壓縮進斷棍。火沒有變大,而是越來越細、越來越亮,最後形成一把只有手臂長的赤紅利刃。
「餘燼火刃。」
灰燼步在腳下爆開。
小燼逆著墜勢向上,從獸王咬合的獠牙間穿過。火刃沿胸甲最薄的縫隙刺入,準確貫穿黑色結晶。
黑霧尖嘯著離開獸王身體。
巨獸倒下前,小燼拔出火刃,沒有刺向心臟。獸王伏在岩台上喘息,眼中的赤紅逐漸退成溫和灰色。
出口外的天光灑進深淵。
燼老出現在岩台邊,身體已透明大半。
「你要消失了?」小燼問。
「原初餘燼離開後,這座殿也該熄了。」
小燼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燼老抬手敲了敲他的額頭。「別擺那副臉。記住,不要成為照耀所有人的太陽。太陽太高,未必看得見最暗的角落。」
老人化成一群火星。
「去成為那團在最黑的地方,也不肯熄滅的火。」
最後一點火星落進小燼掌心,和他的微光融在一起。
小燼披上從遺跡撿來的破舊斗篷,把斷棍背在身後。他轉向獸王,輕聲道謝,接著抓住出口石緣。
地面上的風雪已經停了。
他用左手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,一寸一寸爬出無火深淵。陽光刺得雙眼流淚,遠處火焰城只剩黯淡輪廓。
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。
他回來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