爬不出去的深淵
奇遇只打開一扇門;爬出去,仍要靠自己。
深淵的岩壁沒有因為他活下來而變矮。小燼仰頭看不見出口,只看見先前失敗時留下的血痕,一道又一道,替他記住每次墜落的位置。
小燼第一次只爬了十步。
岩壁幾乎垂直,能落腳的縫隙比指尖還窄。他才點火查看路線,黑暗裡便亮起一圈赤色眼睛。黑岩獸循熱而來,把他從十步高處撞回地面。
第二次,他學會隱藏火焰。
他熄火攀爬,靠記憶找石縫,爬到三十步時踩空。若不是餘燼呼吸讓他在昏厥前抓住藤根,脊骨早已摔斷。
第三次,他把微火收進掌心,只留細針般的熱。
黑岩獸仍找到他。
「為什麼?」小燼醒來後問。
燼老坐在旁邊啃一顆不存在的果子。「你每次想快一點,呼吸就會變亂。牠們找的不是火,是熱流。」
小燼閉上眼。他開始感覺空氣:石壁裂隙吹出的冷風、黑岩獸腹部散出的暖流、自己每次動作留下的溫度軌跡。
第四次,他在怪物撲來前提前側身,腳底微火爆開,讓身體在半空偏移半尺。黑岩獸擦肩而過。
他摔了下去,卻在落地前笑出聲。
「剛才那一步是什麼?」
「摔跤。」
「有名字的摔跤。」
「那就叫灰燼步。」燼老翻白眼,「反正你滿身都是灰。」
小燼一次次重來。
他用熱流感知怪物位置;用灰燼步改變墜落方向;把分散火焰壓縮到斷棍尖端。燼老把這方法叫作「微焰凝聚」:火不必更大,只要把每一分力量送到真正需要的位置。最初只能留下一點白痕,後來已能刺進甲片縫隙。
每次失敗,他都在地上畫下路線。
「這裡不能直上,會被三頭獸包圍。」
「那裡石層太薄,第三次踩就會斷。」
「灰燼步不是越強越好,要在風向變化前一瞬點火。」
他改了落腳的位置,牆就不再只會把他撞回去。每一次失敗,都留下一個答案。
他攀上新的支點時,掌心的火小得像一粒米。
那點光照不亮深淵,只夠他看見下一個能抓住的地方。
不知第幾次攀爬,小燼超過了曾經所有的記號。深淵底部縮成一小片黑影,頭頂終於出現灰白天光。
他把火焰壓縮成細長刃形,斬開最後一頭黑岩獸的控制晶。怪物恢復神智,沒有再追,只在岩台上低吼著目送他向上。
出口近在眼前。
小燼伸手攀上最後一塊岩台。
岩台另一端,一座山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那不是山。
黑岩獸王從沉睡中站起,背甲摩擦洞頂,碎石像雨一樣落下。牠胸口嵌著巨大的黑色結晶,結晶中傳出與追殺者相同的氣息。
燼老的聲音從深淵下方遠遠傳來。
「現在才是出口的守門人。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