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面對千軍
真正的守護，是讓每一個人都能並肩站立。
城門中央只有一個人，城牆上卻有千支武器對準他。小燼沒有退。
數千名士兵排列到地平線。
熔岩戰獸披著重甲，火焰巨炮架在陣前，勇者學院的精銳浮在半空。軍旗形成赤紅海洋，所有武器都指向城門中央那個灰衣少年。
小燼走到門外。
霜芽、風鈴和岩磐想跟上，他卻抬手。「你們保護城裡的人。這場不能真的打起來。」
軍陣傳來最後命令。
「叛徒，讓開！」
小燼把鐵棍插進地面。
「不讓。」
第一輪炮火覆蓋天空。
守護領域像一盞倒扣的微紅燈罩，在千軍前小得可笑。炮擊落下時，整片大地向下沉陷。小燼的心焰鎧甲瞬間布滿裂痕，血從鼻口流出。
他沒有還擊。
第二輪，熔岩戰獸衝鋒。小燼用灰燼步穿過獸群，斬斷鞍具和控制索，再以焰返把火焰推向無人天空。戰獸失去束縛，散向兩側。
勇者精銳圍攻。他只擊落武器、不傷身體；巨炮瞄準城內平民，他便用領域硬擋。
每擋一次，鎧甲就碎一次。
每碎一次，他都重新點燃。
「你想一個人擋多久？」指揮官喊。
小燼用鐵棍撐住身體。「擋到你們願意聽。」
軍隊再次前進。士兵不是惡人，他們只是被告知冰霜族奪走家園溫暖，被告知眼前少年是叛徒。小燼越不還手，他們的攻擊便越遲疑；可後方軍令仍逼著隊伍向前。
一支火矛穿過破裂領域，刺進小燼肩膀。
火矛刺進肩膀時，小燼看見軍陣最後方的指揮塔再次亮起。
命令一道接一道傳下來。
「前進。」
「重新裝填。」
「不服從者，以叛軍論處。」
最前排有士兵把長槍放低半寸，身後的督戰火鞭立刻抽在地面。那名士兵重新舉槍，手卻抖得比小燼更厲害。
山脊傳來三短一長的雷鳴。
雷澤半跪架槍，瞄準線穿過千軍上空，落在那座正轉向城內平民的無人巨炮上。
「天雷貫星炮。」
藍白光束貫穿巨炮核心。金屬在高空崩散，沒有一道雷光落向士兵。
雷澤收低槍口。
「我能替你停下炮。」他的聲音隔著風暴傳來，「但他們願不願意放下武器，不該由我決定。」
小燼終於支撐不住，單膝跪進焦土。
城門後，卻在這時傳來腳步。
小灰走到他身後，手裡沒有武器，只有那枚黑色徽章。
「回去。」小燼低聲說。
小灰搖頭。
「以前是你站在我前面。」他面向千軍，雙腿明明在發抖，聲音卻傳得很遠，「這一次，我陪你一起站。」
第二個走來的是老工匠。
多年前，小燼和小灰曾把他從廢墟裡拖出來；如今，他拄著鐵杖，走到了小燼身後。
第三個是煤甲獸事故中的工人。
接著，灰燼區居民一個接一個走出城門。有人拿鐵鏟，有人空著手；他們沒有足以抵擋軍隊的力量，只是不願再像當年看著小燼被踩在煤灰裡那樣沉默。
風之谷商旅升起青色旗幟，大地村民帶來石盾，獲救難民站到霜芽身旁。連風暴巨鷹也在高空盤旋。
人群中，炎拓牽著火狼走出來。
「我不是幫你。」他僵硬地說，「只是沒興趣替騙子打仗。」
小燼笑了一下。「這句話你可以留著。」
軍陣開始騷動。
烈昂登上城牆。他佩著守衛隊長徽章，卻把刀鋒轉向議會監軍。
「火焰守衛，停止進攻。」
監軍怒喝：「你要抗命？」
烈昂望向那個滿身是血、仍沒有傷害一名士兵的少年。
「不。」他說，「我現在才開始履行守衛的命令。」
第一件武器放低時，沒有誰下令。
接著是第二件、第三件。
守衛陣線出現一道道缺口，原本整齊的槍尖逐漸失去方向。
千軍並沒有被某一個人擊敗。
只是越來越多人，開始各自作出不再傷害的選擇。
就在那一刻，邊境方向傳來冰霜軍隊的怒吼。
兩國多年累積的恐懼、猜疑與仇恨穿過大地，匯進天空。
雲層裂開。
一隻由黑霧構成的巨手伸了出來。